自由·田园·栖息地

2015-04-13 今讯网


——送别恩师朱多锦先生
 
几日来,心绪不宁,每每有落泪的冲动。
1日赴齐河参加先生葬礼,与王松、清津两兄“送朱老师回家”。沿着朱老师多次往返的道路,过了泺口,过了浮桥,与他最亲近的黄河擦身而过,之后是绵延的鲁北平原。
多年来,朱老师每周奔波在这条路上,让我想起西铺授业的蒲松龄,蒲翁西铺授业30余年,蒲家庄和西铺之间的这段路程,必定也是如此的寂寥。先生20多年往返齐河与济南之间,也早已将这段旅途视作生命的一部分。苍茫的天底下,独行的老者,他身后是广阔的天地。他不为一些人接受,又深得一些人推崇,他是孤独的,他在精神世界里徜徉一生。
难得的好天气,阳光洒下来,还有先生的黄河,以及笼罩在原野之上的天空,他们和我们一道,送别朱老师。王松曾在一首叫《送朱老师回家》的诗里写道:我要把这个思想巨大的病人/从城市坚固的精神病院/送回到他疏朗的乡村……但我要把朱老师送回老家/我知道只要跨过黄河/就会进入他头脑辉煌的宫殿/和他守望自由的麦田。我们回到了朱老师的乡村,那自由的麦田正被白雪覆盖,疏朗的乡村温润着我们的视野,路两旁素淡的杨树正在以笔直的姿势挺立,身侧的黄河以千年未变的颜色流淌。
仿佛先生和我们一道,他的肉身已静止,精神依旧畅通。他又一次完成了在济南的流浪,在这样一个冬日短暂的阳光下,回故乡。
往事历历在目,却终究在脑子里打转,拽不出来。我非先生知己,对他的一生行状不甚了了,间或从诸友处得知一二。先生的孤独,我无法与之达成心灵的沟通。先生在寻找,一是精神高度的挚友,一是文学意义的学生。我只是先生诸多学生中的一个,多年来,深受先生点播、提拔、教益。从2006年先生的第一封信开始,便好似找到了写作的精神向导。先生的鞭策,给我勇气;先生的推崇,给我力量。
这几年,疏于联络,往往先生跟我联系,或约稿,或别的事情。我敬畏先生之不苟言笑,不敢有丝毫造次。每每正襟危坐,言辞诺诺。有几次去作协,顺便找他,见过一次,恰好他在修改我的诗稿,算是天意。先生说我的诗“在‘意义消解’中”,属于第三代的范畴,我也不明所以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自我规范,我学先生,对体制存有一以贯之的警惕,生怕从手指间流淌出的这些文字会有一丁点儿的瑕疵,不为某些人某些事折腰,不参与歌功颂德的集体狂欢。然而我可以在文字之外向权威低头,却是比先生不能。上代人用生命争得的书写的自由,而今似乎天然具备。似乎又有一个更大的牢笼,笼住了那么多人的手指和大脑。所以我的警惕必然存在,先生就是一个模范。
和任绪来说好去看先生,却是迟迟没有行动;解老师、方新兄多次约去齐河,想着去时可顺便探望,亦没成行;七亩园一年来的活动,由于各种原因,未能参加,亦不曾与先生谋面。可惜已成永诀,阴阳相隔,欲一语而不能。
总归有一些人,代替我们思考;总归有一些人,是我们的精神向度;总归有一些人,他们的脚步,印证了时代的步伐。先生在时,也便习惯,有一个老者,他是这个世界仅存的思考者,可让我敬仰,向之看齐。先生去了,却有种亲人逝去般的悲痛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悲伤,这是时代的悲伤;我为先生哀叹,为我自己哀叹,为我们共同的期待哀叹。
我依旧要面对自己,越来越严重的思维困惑,依旧要在文字里寻找精神的故乡,从先生那儿,我找到了方向。
我的方向时而又丢了,先生不是圣人,他困惑与坚毅并存的一生,在我的心里,印下了久久不能磨灭的痕迹。我会继续行走在先生的故乡。他现实的故乡是我的田园,他精神的故乡是我的栖息地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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