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嫂

2013-02-28 今讯网

 

大嫂
□李学民
大嫂娶家来的那个冬日,我没有一点的记忆。
只记得,在一个满街满场都是萤火虫的夜晚,我们小孩子蹦跳着追逐扑打。我们家堂屋檩梁上就挂了一盏明亮的汽灯,汽灯哧哧地似往外冒火,光就从门窗里透射出来,照出很远。
不一会儿,三三两两来了好些人,娘就讪讪笑着搭话,麻利地摆上了酒菜,那些人先是喁喁说话,只听到说我大哥什么的,不一会就吆五喝六地划起拳来,一时间吵吵呼呼、碰三拐四的,差不多夜半了,那些人才歪歪打打晃晃悠悠你扶我架地挤着出门去了。我不懂娘为何鸡啊、肉啊、菜啊、酒啊、白馍啊给这些人吃,可是后来,我大哥就参军去了青海,而且一去就好些年没有回来。
也是这年的秋后,娘牵了我去上学。我听娘的话,学习很用功,直到上了三年级的那个秋天里,娘要到千里外的兰州大姐那儿去。那天,院子里,娘和大嫂商议着什么,大嫂说:“可民兄弟还小呵,问问他吧!”娘就把我喊过去,摸了我那干瘪的头,看着我的眼说:“娘有事哩,要到你大姐那儿去,你跟了大嫂在家里过,学习不忘用功,听你嫂的话啊!”我见娘哭了,就说:“娘,不哭,我听大嫂的话,你去后给我买些画书来啊。”娘点点头,就抹了泪背过了身去。
不久后的一天,我站在猪圈旁的台面上,太阳就从东面照了我的背,那影子长长印在了西墙上,娘被人簇拥着已经走上街面去了,大嫂扶了厦房的门框低了头的小声哭,望着娘在村西拐弯处站定了。又回过头来望只露出一个小小脑袋的我,然后扭头拐过那个弯不见了,此时我才潸然泪下。模糊中依稀看那圈旁的两棵老榆树,两只麻雀。在那里站了,一枝头一个,呆呆的,不叫也不动;回头看大嫂,却闭了房门,那丝丝嘤嘤之声就从窗棂里传来。院落里空空的,我觉得没一点意思,第一次有了怅然味儿,望那厦房门,心里陡然生出无限的落寞。我拿了娘给我的鸡蛋,放在了厦房门前的坎上,便径直走出了家门,茫然在深深弯曲的巷道里走,走到村北头,折进隔壁的巷子,又走向村南头……
从此以后,我和大嫂相依为命。大嫂日日去大洼里干农活,中午回来日头偏西,晚上黑黢黢,人家都掌上灯了,大嫂方才扛了镢锄从后巷口姗姗而来。我常常坐在门坎,托了嘴巴等我大嫂。院里的鸡一只一只都上了架,黑花大母猪一声长一声短地哼叫着。我就去看房前的天,那天先是白蜡一声的,不久便灰蒙蒙了,眨眼间,星星闪亮起来。大嫂这时就推开大门进来,喊我一声:“弟,你在吗?”“在!”我就答应着站起来。大嫂又说:“饿急了吧!”就到西墙角放下家伙,洗把手脸进了灶房,一阵风箱和锅碗盆响,灶屋里冒出了黑烟,大嫂就咳嗽起来,饭也就端到了堂屋。我吃饭的时候,大嫂却不吃,她又提了木筲去喂花猪,用石条堵严了鸡窝子,又去闩紧顶死了大门后,又听见院落里翻动柴火堆的声音,好大一会儿,大嫂方才洗脸手到堂屋来吃饭,这个时候,我却差不多就在墙角里睡去了。
中午的饭是极其简单的,大嫂总是蒸一大锅杂面饼子,硬邦邦地,咬不动。中午,大嫂满脸汗水回来,便揭开灶锅舀两瓢水添进去,把那硬梆梆的饼子放到笼里,小风箱就呱呱哒哒吹起来,开了锅,一瓢水倒进海碗里冷了喝,一瓢水浸了面粉喂了花猪,我和大嫂一张八仙桌子一边一个,往往她在东来我在西,拿块萝卜咸菜就了饼,谁也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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